隆德的天气,接连几天阴雨
最怕的就是大部队进来发现沟里有水。一脚泥倒不怕,怕的是四十个人困在沟里进退两难。实地走一遍,心里才踏实。
五月十五日,上午,雨一直下。
我焦急地问向导张师傅,这样的雨是否会影响十七日的正常重走活动。他说按说问题不大。其实话也是模棱两可的。这倒让我更着急了。
按照计划,大部队十六日集结,十七日就要正式踏上那条我们反复寻访、反复确认的红军长征路。可老天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泼水,我心里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:那条我们要走的山沟——干沟,会不会积水?如果十七日当天雨势不减,沟里一旦过水,几十号人的安全怎么保障?
这种焦虑,从早上醒来就压在胸口。越是临近出发,越怕自己漏掉了什么。于是,我和向总一商量,不再等了,开车,再走一趟。
风雨很大。我们顶着风往沟里开,一直快到了沟口的位置才停下来。下车去踩,去感受——沟道里基本没有积水。这让我忽然明白了"干沟"这个名字的来由:它天生就是一条不容易存水的沟,即便下过雨,水也走得快。那一刻,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一半。
我们提前来感受、来验证,要的就是这个确定性:哪怕十七号还下雨,也不至于出现致命的过水情况。因为山里最怕的是雨大出现瞬间洪峰,具有超强的破坏力,我们必须事先考虑到这一点。安全,永远是所有"意义"前面的那个"1"。


雨中干沟——安全,是所有"意义"前面的那个"1"
干沟的安全问题基本排除了,下一个要敲定的是:出发前,在哪里集合、整队、做动员讲话?
沟口附近有一条公路,两边是田地,空间不大。公路上不能站人,来往车辆不安全。河道里倒有一块平整地,但卡在一条沟道里,现场比较局促,不适合集合整队。我们犹豫了一阵,最后还是放弃了。
这时,我想起另一件一直没完成的事——确认毛主席1935年10月6日晚上住过的具体位置。之前听说在张易镇毛庄村的下磨组。第一次路过毛庄村时,我曾经在村里找几位老人打听过,要么没听清,要么说不清,最后没找到。
这一次,我们请了第一次带我们进沟的向导张玉强师傅。先接上他,我直接问:张师傅,毛庄村毛主席住过的那个地方,您熟吗?他说熟悉。那好,带我们去。
雨还在下。张师傅领着我们走进毛庄村边的一条河道里。我当时一愣:怎么会在河道里?他继续往前,指着一片树林里的一道壕沟说:就是这里。
他解释,当年主席住在一个叫毛生惠的村民家里。那户人家有一座水磨房,旁边还有三眼窑洞。水磨房靠一条引水的饮水槽,把河道里的水引过来,利用水力冲转水磨,磨稻子、麦子、黄豆。主席那天晚上就住在那座水磨房里。后来修路,窑洞被挖掉了,水磨房也没了,只剩下那条饮水槽孤零零地留在杂草丛里。
说实话,眼前很荒凉,没有任何纪念碑、标志牌。但我的感觉是——即便荒凉,这也是伟人实实在在住过一夜的地方,有着特殊的意义和特别的情感。饮水槽边上有一片长满野草的平地,完全能站下一支40人的队伍。我们当场决定:十七日早上,就在这里集合、整队、讲话。


雨中再次到干沟确认过水量 · 寻找毛主席住过的水磨房
之后我们又去了长征梁。那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山梁,很陡,爬上去非常吃力。站在梁上往东看,当年战斗的地方和对面的红房子都清清楚楚。我们能感受到,当年伟人站在这里,真的是"天高云淡"。
但光有感受不够。我们得想:大部队来了,怎么上去?那么陡的坡,万一有人脚下滑了,脚崴了怎么办?
于是当场决定——去买一根30多米长的粗绳。十七日那天带上,在最陡的坡段把绳子拉起来,每一个人都能借一把力,既保安全,也助一把力。这不是什么高明的发明,是我们一贯的作风:把每一个细节提前走一遍,把所有能预见到的风险用最笨、也最实在的办法去化解。


实地勘查 · 长征梁非常陡,配一根绳以护安全
回顾五月十五日这一天,从早上被雨逼出的焦虑,到驱车冒雨一个点一个点地跑——干沟、毛庄村水磨房、长征梁……一件件、一桩桩极其琐碎的事,就在这寻访、勘景中不断落地。每确认一个地方,心里就多一分踏实。等到下午把所有事情都定下来,那种感觉像是把一块块散落的石头,终于铺成了一条可以放心走的路。
我们前期踩点做了很多工作,但十五号这一天是最后的"定盘"。它很真实地反映了我们当时的状态:怕出事、怕对不起大家、怕辜负了这段路。也正因如此,我们才不厌其烦地反复看、反复问、反复验证。
安全,不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。它是一脚一脚踩出来的,是一根绳、一处沟、一段坡路、一个集合点……一个一个抠出来的。
十六日,大部队就要来了。我们把路探好了,绳备好了,毛主席住过、指挥打仗的地方也找见了。剩下的,就是一起踏踏实实,走好这段属于我们自己的长征路。
2026.5.23 补记于北京

最怕的就是大部队进来发现沟里有水。一脚泥倒不怕,怕的是四十个人困在沟里进退两难。实地走一遍,心里才踏实。

向导张玉强师傅所在的村子。这也是一个有故事的村庄。
曾经几次经过,也曾向村民打听过毛主席的住处。当时留守村里的老人耳朵听不清,遗憾,没有找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