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军小道
2.5公里浓缩二万五千里——从山脚到山顶,湘江战役、遵义会议、飞夺泸定桥……每一步都是历史的回响。
「六盘山上高峰,红旗漫卷西风。」


「天高云淡,望断南飞雁。」
2.5公里浓缩二万五千里——从山脚到山顶,湘江战役、遵义会议、飞夺泸定桥……每一步都是历史的回响。
沿途雕塑凝固了长征最惊险的瞬间——十三根铁索、二十二位勇士,那个时代的英雄主义在今天依然让人动容。
沟里没有路,脚下全是松动的碎石,坡度七八十度。当年的红军将士身负辎重,从这里翻山而过。
「天高云淡,望断南飞雁。」
文/朱良东
《诗书长征路》正式踩点的第一站选在了六盘山红军长征纪念园。
从山脚出发,我们沿着2.5公里的红军小道拾级而上——这条路,正是象征着二万五千里长征。步道复刻还原了1934年10月启程的长征征程,将湘江战役、遵义会议、四渡赤水、飞夺泸定桥、翻越雪山草地等红一方面军途经的重大历史节点,以雕塑、文字记载的形式沿路铺展。沿途还陈列着毛主席的诸多诗作,涵盖其年少时期至长征途中的经典篇章,移步之间便能品读诗韵、回望峥嵘岁月。
红军小道(左):2.5公里浓缩二万五千里;纪念馆内景(右):系统梳理长征脉络
两万五千里的征程被浓缩成2.5公里的山路,而历史的重量并没有因此而减轻分毫。
登顶六盘山后景致豁然开阔,"胜利之山"红色广场庄重醒目,长征纪念馆内更是系统梳理了两万五千里长征的发展脉络,细致解读各阶段历史转折,也着重诠释了六盘山的特殊历史地位。这里被誉为胜利之山,缘由深远:红军在此打响青石嘴战斗并大获全胜,缴获战马后组建起工农红军首支骑兵连,这支队伍日后在抗日战场立下赫赫战功;此战过后中央红军彻底挣脱国民党的围追堵截,后续红一、红二方面军于将台堡顺利会师,1936年10月22日长征正式宣告落幕。
一座山,见证了长征的最后一仗;一匹马,开启了革命的铁骑。六盘山,不负"胜利之山"之名。
毛主席诗词(左):长征 云海翻涌(右):天高云淡
今日沿路踩点探访,仿若沉浸式穿越回长征岁月,于实地探寻中读懂革命先辈的苦难征程,将书本史料里的红色故事内化于心。山间松柏苍翠、雕塑林立,登顶后云海翻涌的壮阔景致,恰好呼应了《清平乐·六盘山》里"天高云淡,望断南飞雁"的诗意实景。山河盛景交织长征胜利的喜悦,登临此间,既能饱览自然风光,更能深切体悟先辈的信仰力量,心底不由升腾起豪迈壮阔之情。
六盘山(左):胜利之山。 雕塑(右):爬雪山
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。站在胜利之山回望,那段苦难辉煌早已刻进山川肌理。而我们这一代人要做的,就是让这段记忆永远鲜活。
一座山,见证了长征的最后一仗;
一匹马,开启了革命的铁骑。
—— 朱良东 · 诗书长征路 · 宁夏固原
「刚穿过荆棘,满树的花开得正盛。」
文/朱良东
5月13号下午,我们确定了要走的路线——当年红军在六盘山脚下经行的一段路。
1935年10月6号晚上,毛主席和将士们就在张易的毛庄,住了一晚。10月7号早晨出发,没多久就兵分两路:战斗部队径直前行,跋涉十四公里横穿前莲花山、后莲花山、青石嘴一线;中央首长队伍则绕行迂回,全程长达三十一公里。最后,两路队伍在六盘山上的秦长城处会合。
我们想走的,便是战斗部队那14公里。


六盘山脚下(左):毛庄风貌;红军小道·沿途(右):长征缩影
到了毛庄,找到村支书张书记,他帮我们推荐了一位向导,张玉强乡党。随后我们拉着向导就上山了。没想到,到了前莲花山——当年毛主席他们进山的地方——正在施工,不让进。向导又带着我们拐进另一条红军走过的沟,叫干沟。我们就沿着干沟一路往上。
从山脚到山顶,持续不断的爬坡,沟里碎石、陡坡、水滩、荆棘,随处可见。三公里的路,我们走了好几个小时,最后终于抵达山顶。眼前的景象,豁然开朗,绵延群山、黄土莽原,蔚为壮观。

干沟深处,群山寂静
我们登临处是一个垭口,风非常大。在山的另一侧是几百米的悬崖。向导说,这个地方叫滴水崖。我们要从悬崖边上绕到稍缓的地方下山。向导家里有事,又快到傍晚五六点,他指了路告诉我们怎么下山,就沿路返回了。
然后,我们三个外地人,就进入了一种完全未知的状态。
人生地不熟,眼看着公路就在山脚下,可你根本不知道怎么下去。到处是荆棘密布,稍不留神就会被荆棘划伤。最要命的是,边上就是悬崖,脚下一滑,重心一歪,就可能滚下去。我们只能匍匐着,让身体尽量贴住山体,一步一步地挪。就在这时一阵寒意袭来,转眼间我们被云雾笼罩了起来。一直很淡定的心瞬间也收紧起来。必须尽快找到下山的路,否则山里降温就麻烦了。
在云雾间一边摸索一边寻找路。好不容易找到一面稍缓的地方,可缓坡下面全是荆棘,根本没有路。要想下山只能自己探,尽管偶尔依稀看到老路,但多年封山育林,路早就被灌木荆棘覆盖了。我在前面开路,看到山脚下有一条路绕过去,有一段没有荆棘,想着只要能穿过那片荆棘,到达沟口应该就行了。我就往前冲。
眼见也就一两百米,但就是这段彻底被荆棘丛封死、脚底浸着水的路犹如一道鸿沟难以逾越。走到一半,同行的伙伴觉得不好走,想另找找别的路。远处看着没有荆棘的地方,走近了才发现,再往下全被荆棘封住了。怎么办,只能四处找薄弱之处,看到有两棵较大且错开的荆棘间只有两支,便小心地用手扒开,匍匐着钻了过去。所幸,一切安然无恙。
没有退路的时候,向前是唯一的选择。人生如此,长征亦然。


毛主席夜宿毛庄村水磨房遗址
刚穿过荆棘,我眼前突然就开阔了——下面是水道,山上的水流下来冲成的一条沟。进了沟,就安全了。而出沟口的时候,满树的花,开得正盛。
那一刻,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。好像经历了重重困难,穿过了荆棘密布的前路,克服了各种未知——甚至听说这座山上有华北豹,有狼——最后终于到了马路上。而在出沟口的那一刹那,居然有一树鲜花在等着我。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舒畅了——经过自己的努力,战胜各种困难,最后达到想要的结果,那一刻心里的那种畅快。六盘山,胜利之山,我再次感叹起来。
可是,我到了马路上,等了差不多一二十分钟,他们还没下来。那时已经六点多了,我赶紧联系。他们说快了,都看到马路了。结果,等他们出来的时候,已经七点多钟了。更麻烦的是,在外面等我们的车一直进不来。天渐渐暗下来,我们只能步行,差不多摸黑走了四五公里,最后林场工作人员开车把我们接出了山。而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。


身处和平年代,有向导引路、无战火追兵的我们,仅是短短数公里的重走之路,便已是险阻重重、身心俱疲。难以想象,当年的红军将士身负至少四十多斤的行囊辎重,怀揣作战使命,在饥寒交迫之中于这片群山间急行军,还要伺机迎战青石嘴战斗,是以何等的意志跨过重重艰险。
此番踩点寻访,从来不止是定位红色旧址、打卡行军路线。
重走长征路,亦从来不是一句流于表面的口号。唯有亲身踏过先辈走过的崎岖山路,切身体悟行路的困顿与凶险,方能真切读懂长征精神的内核——是向着信仰一往无前的笃定,是绝境之中不抛弃、不放弃的坚韧,是向死而生、奔赴光明的必胜信念。
没有退路的时候,向前是唯一的选择。
人生如此,长征亦然。
—— 朱良东 · 诗书长征路 · 宁夏固原
「群山无言,古道留痕。」
文/朱良东

干沟——碎石陡坡荆棘遍布,三四公里的路走了几个小时
五月十三日下午,我们确定了要走的路线——当年红军在六盘山脚下经行的一段路。
1935年10月6日晚上,毛主席和将士们就在张易的毛庄住了一晚。10月7日早晨出发,没多久就兵分两路:战斗部队径直前行,跋涉十四公里横穿前莲花山、后莲花山、青石嘴一线;中央首长队伍则绕行迂回,全程长达三十一公里。最后,两路队伍在六盘山上的秦长城处会合。
我们想走的,便是战斗部队那十四公里。
到了毛庄,找到村支书张书记,他帮我们推荐了一位向导——张玉强乡党。随后我们拉着向导就上山了。没想到,到了前莲花山——当年毛主席他们进山的地方——正在施工,不让进。向导又带着我们拐进另一条红军走过的沟,叫干沟。我们就沿着干沟一路往上。
从山脚到山顶,持续不断的爬坡,沟里碎石、陡坡、水滩、荆棘,随处可见。三公里的路,我们走了好几个小时。
终于抵达山顶。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,绵延群山、黄土莽原,蔚为壮观。我们登临处是一个垭口,风非常大。在山的另一侧是几百米的悬崖。
向导说,这个地方叫滴水崖。我们要从悬崖边上绕到稍缓的地方下山。向导家里有事,又快到傍晚五六点,他指了路告诉我们怎么下山,就沿路返回了。
然后,我们三个外地人,就进入了一种完全未知的状态。


干沟(左):碎石陡坡荆棘遍布;深山腹地(右):人生地不熟,不知怎么下山
人生地不熟,眼看着公路就在山脚下,可你根本不知道怎么下去。到处是荆棘密布,稍不留神就会被划伤。最要命的是,边上就是悬崖,脚下一滑,重心一歪,就可能滚下去。我们只能匍匐着,让身体尽量贴住山体,一步一步地挪。
就在这时一阵寒意袭来,转眼间我们被云雾笼罩了起来。一直很淡定的心瞬间也收紧起来。必须尽快找到下山的路,否则山里降温就麻烦了。
在云雾间一边摸索一边寻找路。好不容易找到一面稍缓的地方,可缓坡下面全是荆棘,根本没有路。要想下山只能自己探,尽管偶尔依稀看到老路,但多年封山育林,路早就被灌木荆棘覆盖了。
我在前面开路,看到山脚下有一条路绕过去,有一段没有荆棘,想着只要能穿过那片荆棘,到达沟口应该就行了。我就往前冲。
眼见也就一两百米,但就是这段彻底被荆棘丛封死、脚底浸着水的路,犹如一道鸿沟难以逾越。走到一半,同行的伙伴觉得不好走,想另找别的路。远处看着没有荆棘的地方,走近了才发现,再往下全被荆棘封住了。
怎么办,只能四处找薄弱之处。看到有两棵较大且错开的荆棘间只有两支,便小心地用手扒开,匍匐着钻了过去。所幸,一切安然无恙。
刚穿过荆棘,我眼前突然就开阔了——下面是水道,山上的水流下来冲成的一条沟。进了沟,就安全了。而出沟口的时候,满树的花,开得正盛。


穿行荆棘(左):匍匐前进,钻过荆棘丛;出山(右):沟口满树鲜花
那一刻,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。好像经历了重重困难,穿过了荆棘密布的前路,克服了各种未知——甚至听说这座山上有华北虎,有狼——最后终于到了马路上。而在出沟口的那一刹那,居然有一树鲜花在等着我。哎呀,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舒畅了——经过自己的努力,战胜各种困难,最后达到想要的结果,那一刻心里的那种畅快。
六盘山,胜利之山,我再次感叹起来。
可是,我到了马路上,等了差不多一二十分钟,他们还没下来。那时已经六点多了。我赶紧联系,他们说快了,都看到马路了。结果,等他们出来的时候,已经七点多钟了。
更麻烦的是,在外面等我们的车一直进不来。天渐渐暗下来,我们只能步行,摸黑走了四五公里。
深山腹地早已断了通讯,手机仅剩的几格微弱信号,如同风中残烛,闪烁数下便彻底消散。我们三人伫立在一个"Y"字路口,望着两条前路,一时进退两难。
一条顺山脊蜿蜒而下,是我问询向导得知的路线,由此下山可达滴水崖,从滴水崖去往青石嘴战斗纪念碑,路程不过数里。另一条沿山脚而行,是春华导航所指的刘家沟。我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,满心疑虑,但少数服从多数,只能一起踏上通往刘家沟的山路,心底满是无奈与不甘。
暮色层层浸染群山,凛冽山风穿林而过,寒意扑面而来。连日阴雨浸润山野,一路行来处处积水漫路,鞋袜尽数被冷水浸透。我们就在路边薅了几把干茅草塞进鞋里,未曾想这一时权宜之计,竟让双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受尽苦楚。


暮色群山(左):深山腹地通讯全无;六盘山(右):群山无言
夜色愈发浓重,封山后的林场山野寂静幽深。我们三人借着手机微光,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。粗糙干硬的茅草混杂泥水裹在鞋内,行走之间如同踏在粗砺砂纸之上,双脚很快磨出水泡,阵阵刺痛蔓延开来。
夜幕沉沉,点点星光的余晖中,仅能看到远山的轮廓。三名异乡来客,默然行走在这空旷幽深的群山之中。耳畔山风呜咽呼啸,时不时惊起林间野鸡,扑棱着翅膀打破夜的宁静,更有麂子声声啼鸣,声响凄清宛若孩童啼哭。周遭草木簌簌响动,分不清是夜风拂林,还是林间野物游走,我只能拖着疲惫沉重的双腿,忍着脚痛一瘸一拐地前行。
辗转前行一个多小时,迟迟不见村落踪影。刘家沟只是一片宽泛地域,并非精准点位,仅凭此地定位根本行不通。前路已然选定,纵使心中万般无奈,也只能咬牙继续前行。从此无话。
漫漫山路无尽绵长,不知跋涉多久,前方终于浮现点点车灯微光,渐渐朝着我们靠近。原来是林场场长带着护林员连夜驱车进山搜寻,循着山脚路途,终于找到我们。
"你们的胆很大,这山里藏着从六盘山大林场过来的各种猛兽,我们巡山的时候经常遇到华北豹、野狼、野猪等猛兽。你们这样太危险了。"场长感慨道。听到这些,多少有些后怕,但当时的我早已疲惫至极,连开口言语的力气都没有,赶紧上车。
事后才知道,就在我们摸黑往山外走的时候,司机小马也曾开车来找过我们,可惜他走的是我刚开始选的那条路,我们遗憾错过。进山后没有信号,他开车走了几十公里后不得不返回,再请林场场长带人进山找的我们。
一路奔波辗转,夜里十一点半才安然回到酒店。脱下鞋,左右两脚小拇趾上,被磨破后露出了里面嫩红的肉,血块模糊。右脚大拇指的指甲盖下面全是淤血。我拍了张照片作为纪念,后来再看,还是觉得疼。
五月十四日上午,我哪儿也没去。在酒店躺着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如何尽快找到当年的红军行军路线。
踏出山口的那一刻,远方乡镇万家灯火点点闪烁,宛如细碎金箔散落于漆黑夜幕之上。望着这片暖意灯火,我不由得心生感慨。九十年前,红军将士身着单薄衣衫,脚踩粗布草鞋,亦是这般在苍茫深山之中摸黑赶路。他们无灯火引路,无导航指引,更无世人沿途接应,前路布满未知凶险,却依旧不畏艰难,一往无前,跨越千山万水向死而生,最终从胜利走向胜利。
群山无言,古道留痕。每一步前行都是一次精神的溯源,每一场亲历都是一次心灵的淬炼。
山里的麂子还在叫。风还是那样冷。可我们走出来过。以后就再也不怕了。
群山无言,古道留痕。
每一步前行,每一场亲历,都是精神的溯源、心灵的淬炼。
—— 朱良东 · 诗书长征路 · 宁夏固原